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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再戰──《美麗島》的羅大佑 文/顏峻 經過適當的刺激和長時間的休整,羅大佑終于從衰落的帝國陰影下回到了戰場。上一張專輯的含糊和空洞,開始了一個中年詩人的商業危機,他需要轉移,并開始整理記憶和激情。几年之后,在北京,在不再為地位焦慮的時候,他被新的戰斗發現、點燃,重新回到了無所牽挂的馳騁中。 1979年8月,《美麗島》創刊,同仁几乎囊括了島內重要的非國民黨人士。后來釀出的“美麗島事件”,代價沉重。在轟轟烈烈的抗議運動一側,那一代思考著社會與人生的歌手,也投影出懷疑與抗爭的時代精神。 而時光在慢慢消失,羅大佑這樣唱。當年受惠于進步政治氣氛的搖滾戰士,有著濃重原鄉情結的人文歌者,經歷了多少滄海桑田。人心的變化,人群的失落,已經不能用政治來解釋,文化的深結,才是翻云覆雨故事的背景。這一切,既不是几首歌能夠囊括的,也不是有腦的歌者可以回避的。幸好羅大佑既是入世的老憤青,又難得有洞察力和超越心,因為把心靈當作最后的家,所以感慨才化作了滄桑而不是牢騷。在舊歌里(我是兩年前聽到的)他罵了阿輝,新歌里又罵了阿扁阿蓮,“大選”之后,他也在藍營集會上慷慨陳詞,這憤怒給了他新的起點──美麗島之所以美麗,是因為有愛,而對一個憤怒的愛人來說,他必須繼續理解,并包容中國人的苦難滄桑。 當戀曲變成往事,滄桑也就更重了。《往事2000》的音樂只是正確而已,但歌卻更寬更婉轉﹔《東方之珠》式的大歌已經不再,《寧靜溫泉》在奔向這合唱、轉調、拍掌的漸漸輝煌的路上,也小心地克制了起來﹔羅大佑不再是那個狂妄的巨星了,他為SARS唱的《伴侶》還不到兩分鐘,他為白小燕事件唱的《傾城之雨》如此動人,音樂卻只有箱琴那么簡單。這專輯的情緒,在憤怒、感慨和溫暖的愛之間,來回交織,雖不一致,但因為對豪華裝修的放棄而讓人舒服。《時光在慢慢地消失》的神秘的恍惚、《變天著花》的隨意的唱(好像《之乎者也》時代的他)、《手牽手》和《阿輝仔飼著一條狗》的暴躁老搖滾,還有《網絡》嘶啞有力而且傲慢的嗓音……這一切讓我們相信羅大佑──是的,滄桑不是裝修出來的,它來自粗糙的、寧肯坐在垃圾堆里的心。 如果說兩年前,這張專輯大半完成的時候,台島世相紛紜卻還沒有掉進絕望的深淵,那么經歷了SARS和槍擊事件之后,民眾前途未卜,歌者的迷思卻得到了桶底脫落般的透徹。《啊﹒停不住的愛人》的開頭,差一點喚醒了10年前的竇唯,那種浪漫,與羅大佑不再尖銳但依然不肯退縮的嘲諷出現在同一張專輯里,簡直就是提醒人們:除了愛和戰斗,還有一種羅式的旁觀和思考更值得把玩。心軟的總是骨頭硬,多么好的歌詞,倔強,溫暖,并因為經歷太多而有了老氣橫秋之美,羅大佑后期的�甽菕A也在他完美的演唱中得到了彌補。 我們在談論歌,而不是音樂。我們也沒有指望音樂。但畢竟,這專輯的后期制作有嚴重的問題,操刀人忽略了歌手嗓音的變化和演唱狀態的放松,音樂偏硬,不夠溫暖,并且往往滿到淹沒人聲的地步。從編曲上看,羅大佑堅持了不新不舊的特色,并進一步保守到能用就好的底線,我們必須恭喜他沒有更早甩出那些老掉牙的drum’n’bass元素───至少在今天看來,那不是扮酷未遂,而是風格的復古。也許是為了証明什么,最后兩首多余的歌,突然堆滿了didgeridoo、口弦、阿拉伯電子舞曲、說唱、英式bigbeat、laidback碎拍、北歐爵士小號以及飄忽漸變的trance人聲效果,坦率地講,這便是尚未從陰影中走出來的那只后腳。 許多年了,羅大佑想了很多,上一個時代他沒有完美地結束,這個時代他也沒有震撼地開始,但畢竟憤怒讓他更放松,給了抽象的歷史一次具體的刺激。在新的旅途中,再多想想音樂,我們或可期待他的又一個巔峰。 (來源:北京青年報 2005.1.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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